從神話仙俠劇到恐怖驚悚片，為何都偏愛讓蛇當主角？

撰文丨陳桐

編輯丨美圻

文娛價值官解讀：

ID:wenyujiazhiguan

龍蛇交替、歲序更新。又逢蛇年，這種在中華歷史長河中蜿蜒游走、留下濃墨重彩的神秘動物，讓國人對它愛恨交織，有太多寓意值得細說。

作為上古先民的信仰之一，蛇承載了多重文化內(nèi)涵。在傳說里，開天辟地的盤古是龍首蛇身，華夏的始祖女媧、伏羲的形象也是蛇身。據(jù)《山海經(jīng)》記載，中國古代有58個信奉圖騰的部落，其中就有8個以蛇為圖騰。而龍圖騰，主流觀點也認為來源于蛇崇拜，龍的形象是基于蛇的主體所構(gòu)成。

這種承載多重文化意蘊的動物，在影視劇中也經(jīng)久不衰，和狐貍并稱兩大“妖王”，相對其他妖精在小說和影視劇中出現(xiàn)的頻次要多得多。熒屏上各種與蛇相關(guān)的角色或妖或仙，或美艷魅惑或可愛無爭，經(jīng)過長久發(fā)展，在不斷的加工、改編和完善中逐漸形成了一種獨特的“蛇妖”文化，也衍生出眾多耳熟能詳?shù)慕?jīng)典形象。

國人最愛的千年IP，?？闯Ｐ?/strong>

在眾多與蛇相關(guān)的影視劇中，由《白蛇傳》衍生出的影視作品，無論是數(shù)量還是影響力，都以決定優(yōu)勢斷層領(lǐng)先。白蛇的故事家喻戶曉歷史悠久，這部國人喜歡了千年的東方經(jīng)典大IP，借由現(xiàn)代影視劇，展現(xiàn)出更強的生命力。

據(jù)學者考證，目前已知的《白蛇傳》最早的成型故事記載于馮夢龍的《警世通言》第二十八卷《白娘子永鎮(zhèn)雷峰塔》，此前主要依靠口耳相傳。此外，也有起源于唐傳奇《白蛇記》、起源于魏晉時期、與印度教相關(guān)等觀點。但無論是哪一種，都說明“白蛇”的故事在有正式文字記載前，早已在民間流傳，“白蛇”IP具有深厚的民間根基。

自宋朝開始，由《白蛇傳》故事改編的各種話本、戲曲、小說、傳奇就層出不窮，到了現(xiàn)代，更是涌現(xiàn)出大量根據(jù)《白蛇傳》拍成的電影、電視劇、動畫、動漫、歌劇、舞蹈等藝術(shù)作品。

《白蛇傳》崇禎刻本

《白蛇傳》的影視劇改編最早可以追溯到1926年的《義妖白蛇傳》，這部由“天一”影片公司拍攝、胡蝶主演的無聲電影，正式拉開了《白蛇傳》影視化序幕。一炮而紅后，1927年，“天一”影片公司又趁熱打鐵拍攝了續(xù)集《仕林祭塔》，該片導演邵醉翁是我們?nèi)蘸笏煜さ南愀邸吧凼想娪啊钡膭?chuàng)始人邵逸夫的哥哥。

1939年上映的電影《白蛇傳》（陳燕燕主演）則是這一IP的首部有聲片，此后，各種相關(guān)的影視劇越來越多。1958年，由東映動畫出品的《白蛇傳》與觀眾見面，這不僅是日本第一部彩色動畫長片，也是《白蛇傳》首次被改編成動畫片。

當年，年僅17歲的宮崎駿看完此片感嘆道：“我愛上了女性英雄主義的動畫，大雪中，被深深震撼到的我跌跌撞撞地走回家中?！币驗檫@部作品的影響，宮崎駿才對動畫產(chǎn)生了興趣，立志要成為一名動畫師。

在眾多相關(guān)的影視劇中，1992年由趙雅芝、葉童等人出演的《新白娘子傳奇》影響最大，也最深入人心。這部劇當年在中國臺灣省首播時萬人空巷，1994年央視引進大陸播出后，也引起了極大的轟動，深深影響了一代人。至今，這部劇重播次數(shù)都名列前茅，各種二創(chuàng)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隨處可見。

這版《新白娘子傳奇》之所以成功，除了演員、音樂、邊唱邊演的形式等因素外，至關(guān)重要的是，故事內(nèi)核極大張揚了愛情的合法性，白素貞與許仙的愛情在法海的打壓中不斷升華，這段曠世奇戀時時牽動著觀眾內(nèi)心。

1993年，徐克執(zhí)導的電影《青蛇》重構(gòu)了《白蛇傳》的傳統(tǒng)故事，首先他讓青蛇做了主角，將青蛇和白蛇的關(guān)系加重，而白蛇和許仙的關(guān)系只在其次。其次，法海不再是一個一心降妖除魔的惡和尚，而是一個深陷佛法和欲念爭斗的青年。透過蛇的視角來窺視人世間，徐克用最人性的方式講述了妖怪的故事。經(jīng)歷時間的錘煉后，這部電影已經(jīng)成為和《新白》齊名的經(jīng)典。

此后，幾乎每隔幾年，就會有一個更加年輕化，服務(wù)于當下大眾審美的白蛇故事被推出，由這一IP衍生出的影視劇讓人眼花繚亂，名單可以列出一長串：劉濤、潘粵明主演的電視劇《白蛇傳》；程小東執(zhí)導、李連杰主演的電影《白蛇傳說》；范文芳、焦恩俊主演的電視劇《青蛇與白蛇》；楊紫、任嘉倫主演的電視劇《天乩之白蛇傳說》；電影《小戲骨：白蛇傳》；動畫片《水漫金山》；號稱27年來首次獲得92版《新白》授權(quán)翻拍，鞠婧祎、于朦朧主演的同名劇集；前兩年掀起諸多討論熱度的國漫新作《白蛇：緣起》《白蛇：浮生》……

當我們在豆瓣輸入白蛇，會出現(xiàn)近百個影視劇條目，這樣一個千年流傳的民間傳說，不斷衍變、?？闯Ｐ拢冀K有著旺盛的生命力與多元的變體。雖然諸多作品褒貶不一，但幾乎都不缺少流量和話題。

蛇IP，挖不完的影視富礦

除了《白蛇傳》這部超級大IP衍生出的眾多影視劇，其他作品中也不乏經(jīng)典的蛇IP和蛇角色。人與蛇，或說人與妖之間，有太多母題與元素可供敘述者發(fā)揮，這種神秘復雜的動物，自然成了一座挖不完的影視富礦。

對于中國觀眾而言，知名度與影響力唯一能與白素貞、小青相提并論的蛇角色，可能要數(shù)《葫蘆娃》中那兩條蛇精了。

動畫《葫蘆兄弟》系列中的蛇精姐妹花，一個是金蛇姐姐，一個是青蛇妹妹。金蛇精法力高強、詭計多端，擁有如意、魔鏡、剛?cè)彡庩杽Φ缺姸喾▽?。她以智謀結(jié)合法寶，使葫蘆七兄弟先后落入其魔掌。最后因貪心煉丹，中了老翁的計謀，使葫蘆七兄弟連成一條心，沖破丹爐，和丈夫蝎子精一起，被吸進葫蘆并壓在七色峰下粉身碎骨。

續(xù)集《葫蘆小金剛》里，青蛇精鋸開葫蘆山，想把葫蘆兄弟煉成吃了能長生不老的七心丹，給姐姐姐夫報仇雪恨。比起金蛇精擅長通過“設(shè)置各種場景”來迷惑葫蘆娃，青蛇精相對簡單粗暴，主要靠錦囊里面的寶貝取勝，但錦囊寶貝制服葫蘆娃的招數(shù)，如金錢誘惑、歪風邪氣、穿小鞋、大鍋飯、大染缸、戴尾巴、扣帽子、內(nèi)部破壞放蛀蟲，成年后回頭再看，濃厚的現(xiàn)實寓意，總讓人心中一寒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《葫蘆兄弟》系列是剪紙動畫，為刻畫蛇精的媚態(tài)和狠毒，她的說話表情、行走姿態(tài)都經(jīng)過了精心設(shè)計。創(chuàng)作團隊把蛇的特性融到人物中，在設(shè)計蛇精近景說話時，扭腰媚態(tài)的間隙加入了吐蛇信子的動作，畫龍點睛刻畫出反派角色蛇精的陰險毒辣。此外，妖洞里還棲息著許多蛇子蛇孫，有的蛇會吐火，有的的蛇懂得噴迷魂霧擾人心智，可謂集刻板印象反派之大成。

在《白蛇傳》和《葫蘆兄弟》之外，近年許多古裝仙俠劇中，蛇妖也頻頻露臉。2023年暑期大爆的《長相思》中，美貌強大的九頭蛇妖相柳和女主小夭是靈魂伴侶，但是立場不同的兩人注定走向了悲劇。最后，這位有著吸血、冷酷一面的蛇妖，卻因他人救助之恩，毅然放棄自己，選擇與辰榮軍同生死，賺足了觀眾眼淚。

《與鳳行》中的金娘子是一個萬年蛇妖，從名字來看，就知道主創(chuàng)是在致敬白娘子。不過，與白娘子和小青相比，金娘子作為女性的清醒自主意識，又進步了許多。

金娘子喜歡凡間修仙的年輕男子慕子淳，所以將慕子淳軟禁在家里，20年來一直對慕子淳各種示好，最后甚至想強行和慕子淳舉行婚禮，但最后，當她看慕子淳對成親十分勉強，就決定放棄。她對女主沈璃說，想想千萬年對著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，那多么無趣，反不如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快活。愛得專一，但放手時也足夠灑脫，這個萬年蛇妖之代表了當代獨立女性的心態(tài)。

除了各種妖魔，蛇本身也是許多恐怖片和災難片常見的主角。1997年由路易斯·羅薩曼尼亞執(zhí)導的《狂蟒之災》系列，是很多人的“童年陰影”，直到近幾年，仍有不少人在這一IP的豆瓣頁面下進行討論。2024年，中國翻拍了這部經(jīng)典，喚醒了不少人的恐怖回憶。

中國內(nèi)地電影圈曾在八十年代拍攝過《蛇案》《銀蛇謀殺案》等電影。1982年，中國臺灣省拍攝的《人蛇大戰(zhàn)》被許多80后稱為“錄像廳時代的噩夢”，片中的數(shù)百條真蛇讓觀眾毛骨悚然。此外，《航班蛇患》《蛇女傳說》《大蛇》《空中蛇災》等電影，都能令人心跳加速，帶來別樣的驚悚效果。

中外妖魔鬼怪眾多

一條蛇為何經(jīng)久不衰？

自電影誕生以來，蛇這種動物為何成了一座挖不完的影視富礦，在各類影視作品中經(jīng)久不衰？

前面提及的《白蛇傳》，自然是讓各類蛇妖成為中國民間文化一種圖騰的最大功臣。而《白蛇傳》之所以生生不息、流傳千年，讓蛇IP的影響力不斷擴大，則有以下幾個原因。

其一、與《西游記》《封神榜》等東方神話IP相比，《白蛇傳》不僅和他們一樣具有民間根基，還具有其無法比擬的真實感。白蛇的故事發(fā)生在人間，油紙傘、西湖畔、斷橋邊、雷峰塔下這些故事中的重要場景，都實實在在地存在于人間，不像其他神話和一般民眾的生活太過遙遠。

其二、《白蛇傳》的內(nèi)核是是人性的故事。為了幾世前的救命姻緣，上演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，更容易打動觀眾。這段“前世的因，后世的果”經(jīng)由電視劇《新白娘子傳奇》三十余年的反復播出，早已銘刻在人心。

在愛情的敘事母題外，《白蛇傳》還討論了人性的善惡，觀眾從故事里，再度驗證了自己“善惡有報”、“人在做，天在看”的傳統(tǒng)觀念，這也與我們傳統(tǒng)的文化相契合。同時，它的奇幻色彩，以及“禁忌感”，又能使這個故事通向反叛，尤其是對于男女關(guān)系以及女性地位的反叛，可以被反復書寫。

其三、與牛郎織女、后裔嫦娥、梁山伯祝英臺等民間故事的悲劇結(jié)局相比，《白蛇傳》“西湖水干、雷峰塔倒、白蛇出世”的HE結(jié)局，對于有團圓情結(jié)的中國民眾來說也至關(guān)重要。

因此，《白蛇傳》是多種力量的匯集，這使它既能順應(yīng)普世價值，又有一種非常奇妙的“兼容性”，不斷在傳統(tǒng)與先鋒之間游移，衍生出性格各異的蛇妖，幾乎讓各種層次的創(chuàng)作者都加入到蛇IP的故事里。

此外，蛇的冷血、殘忍以及人類基因中對這種動物的恐懼，更容易激發(fā)出觀眾本能的不安，讓其成為恐怖片和驚悚片的天然素材，制造了太多駭人的名場面。

即將到來的乙巳蛇年，影視劇又將迎來一波新角色。備受期待的動畫電影《瘋狂動物城2》不久前曝光了新角色——蓋瑞，這是一條約10米長的大蝰蛇，以它為主題的裝飾將在新春期間亮相上海迪士尼度假區(qū)。

驚悚電影《海島巨蟒》于1月23日正式登陸愛奇藝，這部以蛇為主題的災難驚悚大片，有望帶給觀眾新的視覺沖擊。變異巨蟒的特效有何進步，等待觀影的觀眾自己解鎖。

數(shù)百年來，這種既神秘又高貴的冷血動物成為各種影視劇競相追逐的熱門對象，衍生出越來越廣闊的IP宇宙，花樣“硬控”觀眾，并不足為奇。亦正亦邪的蛇，化而為人有善良、智慧、浪漫的一面，回歸獸性則有恐怖、殘忍、血腥的一面，其復雜的多面性為創(chuàng)作者提供了太多靈感，自然會被偏愛。